在古井贡读酒

发布时间:2015-12-14

我是个不喝酒的人,对所有的名酒基本无感,如果说有例外,那肯定非古井贡莫属,原因之一——名字起得好,顾名思义,古井水酿出来的贡酒,即使是像我这样面对所有好酒也只尝得出一个辣字的无趣之人,也难免会产生无限遐想;原因之二,是出生的地方好,亳州,这个常常被人误读成毫州的地方,是写出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的曹操的故乡,这么一个地方,天生就应该跟酒发生一点关系,古井贡生于斯长于斯,不成为名酒,实在说不过去。

当然,古井贡确实就是名酒,好像自打有国家级评酒大赛以来,古井贡就是各类名酒榜上的常客,而且排名靠前,记得还曾有过“四连冠”的辉煌业绩。但相比其他在名酒榜上沉沉浮浮的酒兄酒弟,古井贡似乎一直比较低调,很少有那种一掷千金的营销豪举。作为一名资深股民,我也曾买过作为白酒类首家上市公司的古井贡的股票,但是因为古井贡很少着意“维护市值”,因而不敢过于恋战,赚了几毛钱就赶紧开溜了——白白错过了赚大钱的机会。所以,一直以来对古井贡的印象,就是出身好、底子厚,但是低调内敛,不事张扬,在推崇大开大合、高举高打的白酒业,似乎是一个异数。

在一个偶然的场合,结识了古井贡的杨小凡兄,小凡兄既有豪侠之风又具文人情怀,谈起古井贡的历史和现状来都是头头是道、如数家珍,和小凡兄几番交往下来,便觉得和古井贡有了一种特殊的关系,经不住小凡兄的反复“忽悠”,终于有了今年十月底的亳州之行。

这是我第一次踏上淮北平原的土地。仲秋的淮北,深沉,宁静,空旷,绿意渐消,一如想象。但也有出乎我想象的地方,那就是古井贡。在我的印象中,古井贡是亳州市里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理应机声隆隆、热火朝天,运货车络绎不绝,而事实上,古井贡的新厂区却小桥流水,绿树成荫,安静得能听见小鸟的啁啾声,与其说是一家企业,不如说更像一个公园(在我们跟着小凡兄奔波于厂区时,周围一直有一些神色可疑的游荡者,据小凡兄说,他们正是自己掏了钱来厂区一游的游客)。小凡兄得意洋洋地带我们先后参观了酒神广场、新老厂区和古井酒文化博物馆,让我和我的同伴大吃一惊的是,在不大的古井贡的厂区范围内,就有四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魏井,宋井,明清窖池,明清作坊遗址),而且全跟酒有关,我实在无法想象,在我们这个爱酒的国度,还有哪一块土地能把酒的历史保存、收藏得如此完好的。在古井贡的那短短半天时间里,我常常有一种穿越之感,觉得自己回到了曹操的时代,脚下的土地,就是酒的故乡,而弥漫在空气中的酒糟的香味,恰如配乐,把所有关于酒的故事都妆点得更有情调也更意味深长。这个亳州的利税大户,给亳州贡献的哪里仅仅是利税呢?

古井贡,是一个名词,也是一种神情和气质。我想,一旦在那些古井边探首,一旦在那些窖池旁驻足,我们就会理解它的低调,它的内敛——因为有祖宗留下的这些压箱底的宝贝,他们不必也不屑于与那些暴发户在电视屏幕和各种热闹场合一较短长——低调,往往是骄傲的别称。

古今中外,有很多人嗜酒如命,这些人也许不会告诉我们他们爱酒的真正原因,但是,对于任何一个爱酒之人来说,酒的意义肯定不同于一杯普通液体,酒是有魂魄的,懂酒的人,一定会在每一种酒中读到它们各自的灵魂。好像好多酒的宣传语中都有酒乃五谷精魂的描述,在古井贡走过一圈后,我对这种迷人的说法有了更深的一层体悟,而且意识到,它并不全面——除了五谷外,酒也应该是水土的精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又何尝不养一方酒呢?古井贡之所以成为古井贡,与亳州这块土地的风土人情密不可分,也与亳州这块土地的古老历史密不可分。

在亳州的两天时间里,我们好像一直处在微醺的状态,一方面是因为主人的情谊和“药都”亳州的魅力,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酒。来到了古井贡的故乡,不来个一醉方休似乎说不过去。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已经禁酒年余,但这次也挡不住主人的热情和同行者的撺掇,连着喝了两天。即使在我这个完全不懂酒的人看来,古井贡年份老酒的深沉、醇厚也令人动容和迷醉。我想,好多人之所以对酒一往情深,除了酒能让人沸腾、让人忘却烦恼外,还有对看上去如此平静的液体到底蕴含着多大能量的好奇吧?平时在酒桌上经常可以看到用白水冒充白酒跟人干杯的场景,在真正懂酒的人看来,这实在是对酒的一种冒犯,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找不到白酒和白水这两种外表看上去如此相像而实际上大相径庭的物体了。白酒确实也是水,只是这个水里承载了太多的内容,眼睛看不见,但是只要你的嘴唇稍一接近,你的内心便会感觉得到,所以,我周围爱酒的朋友,在端起酒杯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往往是庄重的,以我一个酒性一般的人看来,他们一定在期待着舌头和酒液接触的那一瞬间那种电光火石般的撞击,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在酒桌上跟人玩白水充白酒的勾当的。事实上,这次去古井贡,同行的朋友都充分享受了酒乡才有的那种奢侈——几乎不加节制地品尝那些在酒窖里沉睡和呼吸了几十年的老酒。但我可以作证,他们都没有醉,古井老酒只是让他们比平时更才华横溢,也更乐意与旁人分享他们的才华,这些,有我那些朋友在酒酣之余留下的诗句和墨宝为证。

很多年前,一个亳州人写出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诗句,很多年后,也正是在亳州的土地上,古井贡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好酒,并不仅仅用来“解忧”。

                                      黄小初

2015 11

作者简介: 著名作家,江苏文艺出版社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