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读亳】一个字,一方土,一泓水

发布时间:2016-02-23

我知道“亳”这个字,源于一场失败的中考。1984年,中考成绩出来,我没有达到当时炙手可热的中专录取线,除非上县里的师范学校,那又是我极不情愿的。当时的政策是,报考中专不计算英语成绩,如果上高中,我分数较高的英语可以帮助我进入省重点中学亳县一中。

就这样,我认识了这个字,也踏进了这一方改变的一生命运的土地。在此之前,如果这个字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读成“毫”。

从踏进亳州的那一刻,30多年过去,至今我都有一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感觉——亳州,是安徽省唯一一个具有皇城范儿的城市。这不仅表现在城市尤其是老城区的街巷,几乎都是按照手工时代的职业命名,比如白布大街、打铜巷、筛子市、帽市街等等,也不仅是市民脸上那份独有的安逸和平和,更主要的,是这座城市处处流露出的古风以及市民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仪式感。

地方志上的知识证明了我的感觉完全正确。有文字记载的亳州历史,始于商代,《孟子》和《史记》分別记载“汤居于亳”、“汤始居亳”,如此推算下来,自商汤在亳州建都至今,亳州已有3700年的文明史。西晋时,亳州为谯国治所,元末红巾军韩林儿在此建立宋,就是著名的龙凤王朝。因此,亳州是安徽唯一的三朝古都,此外,三国时,曹丕又把老家亳州定为陪都,成为当时的五都之一。

从这个角度衡量,亳州当为中国历史的活化石,从历史的烟云中一路穿行而来,行色匆匆,却脚步安稳,容颜沧桑却永葆青春的朝气。

原因,就在于这个“亳”字上。

“亳”,这个字的来源,有不同的说法,但对于这个使用了3000多年的汉字,我相信的说法还是象形文字,来源于甲骨文,意为“高土之宅”,既符合中原地区长期遭受黄河淮河水患灾害后的美好期盼,又符合黄淮流域择地建宅的传统。事实上,亳州这座古城,就是在层层堆积的黄河淤积之上建立的,春日景明,站在亳州的城墙之上,极目远眺,麦苗青青,芍花灼灼,涡河向天际处无边蔓延,青砖小瓦的民居,惬意安详,这样的生活场景,又岂是“清明上河图”所能描摹?

魏晋的金戈铁马和烟尘中,一个枭雄也是以这样的姿势立在亳州城东的高台上,阅视他的兵马和粮草,一切具备,他雄心高涨,一统天下的愿望如同遏制不住的大河奔流,向西是许昌,向南,是长江。他坚定的目光逡巡在中国的版图上,出击,还是出击。

他叫曹操,那个地方,叫做观稼台。

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若干年后,在亳州西北的一个小镇,竟然挖挖掘出一口北魏时代的古井、一口宋代的古井,以及明代的酒坊,那个地方,以前叫做减店,现在因井而改,被广泛称作古井镇。

黄土之下,涡河岸边,一段深埋于地下的历史撩开神秘的面纱,如同远方的楼兰女子,笑意盈盈,浑然抹去了浮尘和砂砾,以清酒的姿态重新进入我们的生活。

这一泓清泉,与土,与粮食,与黄淮上空的风交融际会,假以时间的发酵,便成就了一种酒,九酝春,也就是现在的古井贡酒。

水,一直是潜埋于亳州地下的伤痛,也因此成就了那里独特的文化。

一切,肇始于高高的土,迎风飘扬的宅,还有汩汩的水。

黄土又高又远,汇集于“亳”。

幸运的是,我曾在“亳”的屋檐下度过青葱的岁月,然后,从那里出走,再一次回归,风依旧,水依旧,土依旧。

于是,年来了。

守在电视机前的人们,赫然发现,在春晚的舞台上,一个字频频闪亮登场,“亳”,连同它的拼音,润物无声地成为除夕夜宴上一道美食。

那一晚,我们一起读“亳”。你以为读的是一个字?其实我们把酒品读的,是一个民族鲜活的历史和文化。